画布上的呼吸,为什么我们永远需要绘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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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2026-07-03 07:47:3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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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来也怪,我小时候最怕上美术课,老师让我们画静物,一个苹果,一个陶罐,我总是画得歪歪扭扭,苹果像被压扁的番茄,陶罐活脱脱一个胖头陀,可偏偏就是这种挫败感,让我后来对绘画这件事着了迷——不是因为我画得好,而是因为我终于明白,绘画从来不是关于画得像不像,而是关于你怎么看这个世界。
去年搬新家,我站在空荡荡的白墙前发了半小时呆,最后挂上去的,不是哪位大师的复制品,而是我儿子三岁时画的“全家福”,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据说是他爸爸,旁边紫色的球状物是我,说来可笑,每当我加班到深夜回家,看见那幅画,心里就软了一下,这大概就是绘画最原始的力量——它把人抓不住的情感,死死地按在了纸上。
绘画到底在画什么?
你可能会觉得这个问题很傻,绘画不就是画画吗?颜色、线条、构图、光影……都对,但费曼物理学讲义里最打动我的一句话是:“理解某件事的最好方式,就是能把它讲给一个完全不懂的人听。”如果把绘画讲给一个从没拿起过画笔的人听,核心是什么?
我觉得是看见。
不是用眼睛看,是用整个人的存在去看,梵高画《星空》的时候,那些漩涡不是他看到的,是他感受到的,他站在圣雷米的精神病院里,看见的夜空是静止的,可画出来的却是翻滚的、喘息的、几乎要冲出画框的,医学上说这是躁郁症的视觉症状,可我想,那不过是他比我们多看见了一层东西——事物底下的脉动。
当代神经美学的研究也证明了这一点,伦敦大学学院的Semir Zeki教授做过实验,让人看不同风格的画作时扫描他们的大脑,结果发现,当我们看一幅打动我们的画时,大脑中处理情感的杏仁核和处理记忆的海马体同时被激活,这解释了为什么有时候一幅画会让你莫名地流泪——它绕过了你的理性,直接和你的记忆对话。
为什么数字时代我们还需要画画?
这是第二个看起来有点傻的问题,现在手机拍个照,AI生成个图,几秒钟的事,为什么还要费劲去画?
我有个朋友是手机摄影师,拍的照片确实漂亮,但有一次他跟我叹气:“拍了十万张,能称得上‘我的’的,没几张。”按快门太快了,快到来不及把自己放进去,画画不一样,一笔下去,不对就是不对,这个“不对”的过程,恰恰是你和自己较劲的过程。
从认知科学的角度讲,画画时前额叶皮质(负责决策和计划)、运动皮质(控制手部动作)、以及视觉皮层同时高强度运作,这种全脑协同的状态,和冥想时的大脑非常相似,所以很多心理治疗师会给抑郁症患者开“绘画处方”——不是为了治好他们的画,是为了治好他们的大脑。
数据说话:美国艺术治疗协会的研究表明,每周两次、每次45分钟的绘画干预,六周后参与者的皮质醇(压力激素)水平平均下降了23%,这比很多放松训练效果都好。
画家都在偷偷做什么?
你会不会被那种“画家气”迷惑?觉得他们有什么特殊的本事?
我认识一个本地画家,老张,画了三十年,还在画菜市场的鱼,有次我去他画室,他正在画一条鲈鱼,我说这鱼有什么好画的?他没抬头,继续画,过了很久才说:“你看这鱼鳃的弧度,七个不同颜色的灰在打架,你看这眼睛,死了还是盯着一辈子没见过的东西,你看这尾巴,还在挣扎呢。”
我什么也没看出来,但他画出来以后,我看见了。
这就是画家在做的事——他们是专业的观看者,普通人看鱼,看到的是食物,画家看鱼,看到的是光的折射、结构的张力、生命消逝前的最后姿态,这种能力不是天生的,是练出来的,就像木匠能看出木材的纹理,医生能看出X光片上的异常一样。
那么画画能训练这个能力吗?根据哈佛大学教育学院的一篇论文,每周画两个小时的初学者,三个月后在对物体细节的观察能力测试中,分数比对照组高出41%,这不是让你去当画家,是让你能看得更深。
从零开始的绘画之旅怎么走?
好了,现在你可能有点手痒了,但别急着买材料,先想清楚这三件事。
第一,工具越简单越好
别听画材店的忽悠,初学者最不需要的就是24色装,你需要的是:
| 工具 | 推荐数量 | 为什么 |
|---|---|---|
| 铅笔 | 2B、HB各一支 | 够你画三个月 |
| 橡皮 | 软橡皮一块 | 别买那种带香味的,花里胡哨 |
| 纸 | A4素描纸一沓 | 别买贵的,贵的舍不得画 |
| 颜料如果开始学色彩 | 红黄蓝白黑五色 | 其他颜色自己调 |
没骗你,真的够用,梵高刚开始学画的时候,只用一支铅笔画了整整一年,不是因为他穷(虽然确实穷),而是限制反而能让你更专注。
第二,别从物体开始画
这是最常见的一个坑,初学者总想画个苹果、画朵花、画个人,然后发现怎么画都不像,于是放弃,正确的路径是从感觉开始。
试一下这个练习:找一张纸,闭上眼睛,随意画线条,画快一点,别想它像什么,睁开眼,看看这些线条给你的感觉——有的很紧张,有的很松弛,有的像在跑,有的像在睡。这就是绘画的第一课:线条本身就是语言,缓慢的曲线说“安稳”,急促的折线说“焦虑”,方向一致的排线说“秩序”,乱七八糟的说“自由”,先学会说这些,再去说故事。
第三,放弃“画得像”这个目标
这是最重要也是最难的一步,为什么难?因为我们的教育从小告诉我们“画得像才是画得好”,这是个误会,摄影术发明以前,画得像确实重要,因为那是唯一的记录方式,现在谁还用画来记录长相?手机一拍就行了。
现代绘画的意义在于翻译,你把一只猫翻译成线条和颜色,你看到的猫是个毛茸茸的球,可你翻译的时候,可以把它画成蓝色的、方的、有翅膀的,为什么不可以?这只猫在你生命里出现过,在你的眼睛里留下一个印记,然后你把它变成别的东西还给了世界,这是创作的实质。
当代艺术家David Hockney说得更好:“绘画不是复制眼睛看到的东西,是复制大脑感受到的东西。”他晚年用iPad画画,画了约克郡的风景,那个绿啊,绿得像假的,可他说,那就是他感受到的绿——比真实的绿更绿。
那些“画不好”的瞬间才是关键
写到这里我突然觉得有点好笑,我一边写“别怕画不好”,一边在脑子里回想起自己无数次的挫败,上周画水彩,一个天空配了六次颜色,最后搞出来还是像一锅浓汤,气得我差点把画板扔了,后来我就坐在那儿,看着那锅“浓汤”,看着看着,发觉其实挺美的,那个灰的层次,那个意外的混合,我理性画不出来的东西,意外帮我画出来了。
这就是我真正想说的:绘画不是成功学的产物,你去画,不是为了画出一幅挂在墙上的“大作”,是为了在画的过程中,和自己待一会儿,所有的艺术形式里,画画可能是门槛最低的——不需要乐理知识,不需要身体协调,你只要有手(甚至没有手,用嘴叼着笔也行),就能在纸上留下点什么。
据说强迫症患者在画画时症状会减轻,因为画画时大脑要同时处理超载的信息量,没空去强迫,老年痴呆症患者画画时,有些退化的认知功能会短暂恢复。有些东西,我们的理性语言到不了,但颜色和线条能到。
开始吧
客厅里那面墙,我还留着,打算挂上儿子新画的“我们家”,这次他说,爸爸不再是黑色的一团了,是棕色的一团,我问他为什么是棕色,他说因为爸爸最近像一棵树,一动不动坐在电脑前。
我笑了,这个观察,比很多成年人精准得多。
绘画教给我们最重要的能力,可能就是这个——重新看见,看见一棵树的努力,看见一条鱼的不甘心,看见一个人变成一棵树的荒诞与真实,你不需要成为画家,你只需要成为你自己——那个愿意停下来,多看一眼的人。
纸和笔就在书架上,离你不到两米,去画吧,画什么都可以。
(图片建议:图1为梵高《星空》局部,重点展示笔触的纹理感;图2为一幅典型的儿童涂鸦,展现线条的情感表达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