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秭归茅坪混混,一个县域青年群体的生存图景与时代切片

摘要: h1: 秭归茅坪混混——不是江湖,是生活我第一次听到“秭归茅坪混混”这个词,是在2018年夏天,那天我在茅坪镇一个路边烧烤摊上,...

h1: 秭归茅坪混混——不是江湖,是生活

我第一次听到“秭归茅坪混混”这个词,是在2018年夏天,那天我在茅坪镇一个路边烧烤摊上,听几个本地中年人闲聊,一个穿白背心的大叔端着啤酒杯,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:“那些小娃儿,一天到晚啥子事不做,就在街上晃,喊他们‘混混’一点都不冤枉。”

但后来我发现,这三个字背后藏着的,是一个复杂的青年群体——他们不是港片里的古惑仔,也不是社会新闻里的黑恶势力,他们更像是这个三峡库区移民小镇里,被时代浪潮冲上岸的一群年轻鱼虾。


h2: 茅坪在哪?混混又是谁?

h3: 一个镇的前世今生

秭归县茅坪镇,听起来可能有点陌生,但如果说三峡大坝,你肯定知道,茅坪就在大坝旁边,是秭归县的政治、经济、文化中心,2000年前后,三峡移民搬迁,这个原本偏安一隅的小镇,突然涌入了大量人口和资金。

街道扩宽了,楼房建起来了,霓虹灯也亮了,但有些东西,变了,又好像没变

h3: 这里的“混混”到底指谁?

我花了大概三个月,断断续续接触了茅坪镇及其周边大概20多个被当地人称为“混混”的年轻人,他们有几个共同特征:

  • 年龄集中在16到28岁之间,大部分是男性,也有少数女性
  • 多数是本地人或周边乡镇迁入的移民后代
  • 教育程度普遍在初中及以下,高中毕业就算“高学历”了
  • 没有稳定工作,偶尔打零工,或者干脆啃老
  • 日常活动范围是网吧、台球厅、广场、超市门口这些地方

但他们最扎眼的,是穿着打扮,紧身裤、豆豆鞋、染黄毛、脖子上挂根链子——这套装扮在秭归街上一走,本地人一眼就能认出来:“哦,混混。”

特征 具体表现
穿着 紧身裤、豆豆鞋、花衬衫或紧身T恤
发型 染发(黄、红、棕)、莫西干头或长发
饰品 大链子、手串、有时有纹身
交通工具 摩托车(排气管改装过的)、电动车
日常活动 上网、打台球、吃宵夜、骑摩托兜风

这身打扮,既是标签,也是铠甲。


h2: 他们为什么成了“混混”?

这个问题我问过很多人,答案五花八门,但绕不开几条线。

h3: 第一根线:教育断了,出路没了

我认识一个叫阿东的男孩,今年21岁,他初中读完就不上了,原因很简单:“坐在教室里听不懂,老师也不管我,我坐那儿干嘛?”阿东的父亲是建筑工人,母亲在超市打工,家里没人能辅导他功课,也没人告诉他“读书到底有什么用”。

在茅坪,像阿东这样的孩子太多了,初中毕业——甚至没毕业——就进入社会,但他们能干什么呢?工厂流水线?工地搬砖?开出租车?县城服务业?这些活不是没有,但工资低、不稳定、也没啥前途。

“我也想找个好工作啊,但人家要大专文凭,我连高中文凭都没有。”——阿东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里带着一点点自嘲,和很多的无力。

h3: 第二根线:家庭,像一座漏雨的屋

这不是个案,我见过的这些年轻人里,出身完整家庭的,大概也就三分之一,剩下的:父母离异、父亲常年在外打工、母亲改嫁、跟着爷爷奶奶长大……几乎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。

小军说了一句让我印象深刻的话:“我爸一年就回来一次,我妈天天打麻将,我回家干啥?还不如在网吧待着。”

家庭没能成为一个“安全网”,反而成了他们想要逃离的地方,街头的混混群体,就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“家”。

h3: 第三根线:小镇,机会少得像沙漠里的水

秭归茅坪,说到底就是一个镇,镇上能提供的好岗位,一只手数得过来:公务员、事业单位、老师、医生、电力公司、银行,这些工作,要么需要关系,要么需要学历,对这群年轻人来说,连门槛都摸不到

剩下的呢?饭店服务员一个月2500,快递员累死累活四五千,建筑工地倒是钱多,但太苦了,很多年轻人干几天就不干了。“赚那个钱,有啥意思?”

他们就在街上晃,晃着晃着,就晃成了“混混”。


h2: “混混”的生活,到底是啥样的?

很多人以为混混的生活很“精彩”——义气、兄弟、打架、泡妞,但真实的情况,可能比你想的枯燥得多。

h3: 一天的时间表(以一个典型混混为例)

  • 上午11点-12点:起床,刷牙洗脸,吃点剩饭,或者直接去网吧。
  • 下午1点-5点:网吧上网,打《英雄联盟》或《绝地求生》,偶尔看看直播。
  • 傍晚5点-7点:骑着改装的摩托车在街上晃,有时候去台球厅跟人打两局。
  • 晚上8点-12点:吃宵夜,通常是烧烤、小龙虾、啤酒,AA制,或者谁有钱谁请。
  • 凌晨之后:继续上网,或者去KTV,如果赶上“有事”,可能约架。

你看,除了那一两个小时的“社交活动”,大部分时间他们其实和普通宅男没啥区别

h3: 所谓的“混社会”

混混也有混混的“江湖”,这江湖的规则,其实简单得可怜:看谁拳头硬、嗓门大、兄弟多

打架的理由五花八门:“他看我女朋友”、“他在网上骂我”、“他说我穿得土”,但绝大多数架,打着打着就散了,真正打出事的,很少,毕竟,现在的县城公安也不是吃素的,摄像头到处都是。

小军告诉我,他最多的时候“兄弟”有二三十个,但真正有事能叫来帮忙的,不超过五个人。“平时一起玩就是吃吃喝喝,真到了要打架的时候,很多人就溜了,大家都明白,打伤了要赔钱,打狠了要坐牢。”

你看,所谓的义气,其实也挺脆弱的


h2: 时代给了他们什么?他们又失去了什么?

h3: 三峡移民:机遇与阵痛

茅坪的这帮混混,相当大一部分是移民后代,当年的水库移民,改变了无数家庭的命运,政府给了安置费,给了新房子,但给不了新的社会关系和新的生活方式

很多移民家庭一夜之间从农民变成了“城里人”,但他们的技能、心态、教育水平,都没跟上,父母忙着赚钱养家,孩子就彻底“放羊”了,在街头上混着混着,也就成了混混。

h3: 互联网这把双刃剑

短视频、直播、网剧——这些东西让茅坪的孩子看到了外面的世界,但也带来了严重的扭曲价值观,短视频里那些“社会摇”、“大哥”、“美女主播”的生活,让他们觉得:读完书还得996,太傻了;不如当网红,开豪车,多风光。

但他们没看到的是,网红是万里挑一,而大部分人,连网红的门槛都摸不着


h2: 混混的未来:一场没有赢家的赌局

说实话,我不太看好大部分茅坪混混的未来。

20岁左右,还能靠家里养着,或者打点零工,到了25岁,父母老了,自己也拖不起了,很多人会面临一个尴尬的局面:想找个正经工作,但学历不够、技能没有、还吃不了苦

更残酷的是,随着年龄增长,“混混”的身份就像一张狗皮膏药,撕都撕不下来,找工作,面试官一看你的打扮,再一听你的简历,直接摇头,谈恋爱,对方家长一听说你是“混过的”,坚决反对,连银行开信用卡,都审核更严。

我也问过他们:“想过以后怎么办吗?”

阿东抓抓头,想了半天说:“没咋想,过一天算一天呗,实在不行,就去外面打工嘛,反正饿不死人。”

“过一天算一天”,这是这群年轻人最普遍的心态,不是他们不想想,而是他们不敢想,因为一想,全是绝望。


h2: 写在最后:谁该为“混混”负责?

这篇文章我断断续续改了好几版,最初我想写成一篇批判性的文章,后来改成了一篇社会学分析,最后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——更像是一个普通人的观察笔记

在茅坪那段时间,我有时候晚上10点多从网吧出来,看到路边蹲着的一排年轻人,心里五味杂陈,他们是混混吗?对,按照县城的标准,是的,但他们更是一群被时代、家庭、教育共同抛弃的孩子

怪他们吗?好像又怪不起来,怪社会?社会太大了,怪不着,怪家庭?很多父母自己都没活明白,怎么教孩子?

这个问题,没有标准答案,可能也不需要答案。

茅坪的街道还是那么宽,霓虹灯还是那么亮,那些穿着紧身裤、染着黄毛的年轻人,依旧在街上晃着,他们的故事,还在继续。

(照片1:黄昏时分,茅坪镇广场上,几个穿豆豆鞋的年轻人蹲在台阶上玩手机,远处是三峡移民新城的轮廓。)

(照片2:一间老式台球厅内,两个年轻人正在打球,墙上贴着褪色的明星海报,空气中弥漫着烟味和消毒水的味道。)

有时候想想,也许混混这两个字,从来就不应该被用来定义一个人,每个混混背后,都有一段没讲出来的故事,而那些故事,可能才是这个时代,最真实的注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