昆明的雨，画出来的五幅图

说起昆明的雨，我心里头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，不是什么诗词大道理，就一个感觉——那雨呀，是能看得见的，是带着颜色的，是能闻着味儿的，我在昆明住过几年，每年雨季一到，我就觉得整座城变成了一个湿漉漉的画展，不是那种挂在墙上的，是铺天盖地把你裹在里头的那种，今天就想跟你聊聊,昆明的雨究竟画出了哪五幅图。

第一幅图：翠湖边的“碎银子”图

翠湖我是常去的，雨一来，整个湖面就热闹起来了，雨水打进湖里，溅起的水花细密密的，远远瞧过去，就像谁往湖里撒了一大把碎银子，湖边的柳树叶子被雨洗得亮晶晶的,像刚从油里捞出来似的。

你要是这会儿站在湖边的亭子里，会看到水面上起了薄薄一层雾，跟纱一样，偶尔有白鹭从雾里飞过去，翅膀扑棱扑棱的，带起一串水珠子，我有个朋友说，这景象像水墨画，我倒觉得更像一幅工笔细描——每一条雨丝都画得清清楚楚的。

昆明的雨不急不缓的，有时候能下上一整天，不是那种瓢泼大雨，是细细的、密密的，像拿喷壶浇花似的，雨滴打在荷叶上，声音是“嗒嗒嗒”的，荷叶就微微颤着，跟点头一样，水从叶心流到叶边，聚成一个亮晶晶的水珠，啪嗒掉下去,荷叶又弹了回来。

第二幅图：菜市场里的“彩虹”图

下雨天逛菜市场，是最有意思的了，昆明人跟别处不一样，下雨天也照常买菜，打着伞，穿着拖鞋，踩得水花噼里啪啦的，菜市场里头的色彩,那是真的丰富了。

你看那摊子上摆的：

• 红的西红柿，亮得能照见人影
• 紫的茄子，油亮亮的
• 绿的青椒，脆生生的
• 黄的南瓜，金灿灿的
• 白的萝卜，跟雪一样

雨水打在遮雨棚上，滴答滴答的，掉在菜叶子上就滚成珠子，卖菜的大妈也不着急，拿塑料布把菜一盖，嘴里还喊着：“下雨天，菜新鲜着呢，快来买呀！”

商贩们手脚麻利，撑着大伞，把菜摆得整整齐齐，有个卖菌子的摊子，摆着鸡枞、牛肝菌、青头菌，五颜六色的，像调色盘打翻了，我就爱蹲在那儿看，看看这个，摸摸那个,心里头盘算着买哪种炖汤好。

昆明下雨后的菜市场不只是买菜的地方，更像一个活色生香的展销会，各种颜色挤挤挨挨的,看着就让人心里高兴。

第三幅图：老巷子里的“青石板”图

昆明还留着不少老巷子，比如文明街、甬道街、景星街这些地方，下雨天走进去，感觉一下子回到了几十年前，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黑，走在上面滑溜溜的,得小心翼翼的。

巷子两边的墙上爬满了青苔，绿的、褐的、黄的，一丛一丛的，雨水顺着墙往下流，划出深深浅浅的痕迹，墙角长着些蕨类植物，叶子嫩嫩的，雨水一打就歪了,过一会儿又慢慢弹起来。

巷子深处有人家在做饭，炊烟被雨压得低低的，贴着墙根飘，锅铲碰着铁锅的声音，还有说话的声音，透过雨帘传过来，朦朦胧胧的，这种声音配上雨声，就像一首老歌的背景音,听着听着就想家。

这条小巷子里最有意思的是那些屋檐，昆明的老房子，屋檐都伸出来很长，雨水顺着瓦片流下来，在屋檐下形成一道水帘，滴滴答答的，声音有高有低，有快有慢，听着像在弹琴，我常常走着走着就停下来，站在屋檐下发呆,听这个雨声。

第四幅图：西山上的“云雾”图

昆明西郊有座山叫西山，天气好的时候，从市区就能看到她的轮廓，下雨天就看不全了，整座山都藏在雾里头，那雾不是一块儿的，是一层一层的，有的地方浓，有的地方淡，跟一幅中国传统山水画似的。

我有个周末专门冒着细雨去爬了一次西山，从山脚往上走，雨渐渐变成了雾，走一会儿就浑身湿漉漉的，也不知道是雨还是汗，山路两边的树叶子上挂满了水珠，走路不小心碰到,就掉一脖子凉水。

爬到半山腰的时候，往下看，整个昆明城都浮在云海里了。 楼房变成了小方块，街道变成了细线，看不清，模模糊糊的，远处的滇池也看不见了，只看到一片白茫茫，这时候，真觉得自己站在了天上,脚下就是云做的地毯。

越往上走，树越多，松树、柏树、栎树，浓密密的，雨打在树叶上，声音跟沙沙的，有时候风来了，雨声就忽大忽小，像海浪一样有节奏，山顶上有个龙门，站在那儿,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云。

第五幅图：院子里的“花鸟”图

昆明的雨季也是花季，谁家的院子里都种几棵花，栀子花、白兰花、茉莉花，最常见的是缅桂花，雨一下，花香被水汽裹着,飘得哪儿都是。

院子里的石板路上落满了花瓣，白的、黄的、粉的，被雨水泡软了，踩上去滑滑的，雨停了的时候，阳光从云缝里钻出来，照在花瓣上，那些水珠子闪着光,跟珍珠一样。

鸟叫声也被雨洗得清亮了，麻雀、斑鸠、画眉，在树枝上跳来跳去，抖落一身的水珠，有个邻居大爷，每次下雨就把鸟笼子挂到屋檐下，让鸟听听雨声，他说，鸟喜欢雨声，听了雨声叫得更好听，我不懂这个，但确实觉得雨后的鸟叫特别亮,像洗过一样。

墙角还躲着些小东西——蜗牛啊，癞蛤蟆啊，蜗牛慢慢在墙上爬，留下一道银亮亮的线，癞蛤蟆蹲在墙角，鼓着腮帮子，一下一下地叫，声音低沉的,像是在给雨声配乐。

那场雨啊，像雨又像画

昆明的雨，真是妙得很，她不是要把你的衣服淋透，而是要把这座城市重新画一遍，画翠湖的碎银子，画市场的彩虹，画雨巷的青石板，画西山的云雾，画院子里的花鸟，每一幅都活生生的，带着颜色，带着声音,带着气味。

雨停了，太阳出来了，这些画就开始慢慢褪色，可是隔几天，下一场雨又会画新的，我常常想，这座城市是不是有专门的画家负责下雨这件事？不然怎么每场雨都能画出不一样的景致来？

现在我不在昆明了，有时候想起那些雨天的日子，心里就痒痒的，也不知道翠湖边的那个亭子还在不在，菜市场的大妈还是不是卖那些菜，老巷子的青苔是不是更厚了，这些画面一直留在我脑子里,像一本翻不完的相册。

下次你要是有机会去昆明，记得挑个下雨天出去走走，别打伞，戴个帽子就行，感受感受那些雨丝落在脸上的感觉，然后你就会发现，昆明的雨，是从天上落下来的画。